下了几场不大不小的雨。
溽热潮闷的暑气散尽,天空似乎也变得高远澄净,微凉的晚风似乎在你耳畔低语:秋天,秋天要来了呢!
那天下班拐进超市,忽然很想吃午餐肉,想的口水几乎要飞流直下了。
货架上的品牌玲琅满目眼花缭乱,最后还是选择了上海梅林的。
看着那熟悉的图案,想象着熟悉的味道,思绪就飘向遥远的小时候······
家里那个小小的橘红色的橱柜。那里,藏匿着我童年时期对于美味和幸福的所有窥探和蠢蠢欲动。
午餐肉、麦乳精、间或有几块起士林的大板巧克力。当然他们都是从天津坐船坐车辗转颠簸才来到我们家的。
我曾经有个愿望,就是能够嫁给这几种食品生产厂的厂长。
我经常和妹妹一起蹲在橱柜前,妄想用炯炯的眼神烤化那该死的锁。
每每想到这里,我还能记起墙上挂的流行一时的美女挂历,里面是刘晓庆、龚雪等等被我画上了小胡子惨遭蹂躏的漂亮的脸。
桌子上的老座钟不紧不慢的嘀嗒着,旁边是一对大红色的玻璃花瓶以及里面看似鲜艳但却透着几分苍白的塑料花。沙发上铺着妈妈钩的白纱帘。墙上有我的“三好学生”的奖状。
我和妹妹直到两腿麻木头昏眼花也没有把那锁看化,只能吧鼻子凑过去,在柜门的缝隙处拼命的嗅啊闻啊······
“别惦记了!那里面的东西是走亲戚送人的!”妈妈的一声断喝让我们作鸟兽散,同时悲愤的无以名状。难道这些好东西就落到了七大姑八大姨三叔叔二大爷他们家的那些小破孩嘴里了么?!
终于有一天老天睁了眼,看到了我和妹妹这两个苦命的娃,于是,妈妈在打开柜门拿出若干圣品之后跨上她的大金鹿自行车翩翩而去之后,我和妹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妈妈忘记锁柜门了!!!
在我们俩分别掐青了对方的大腿后,我和妹妹确认:这不是在做梦!
用颤抖的手捧出了一罐麦乳精,我说:来,你打开!
妹妹看看我,咕咚咽了口口水:我,我不敢!
彼此客气了半天,我们颓然发现,纵然美味的诱惑足以使我们犯罪,可是妈妈的河东狮吼和厨房里的那根胳膊粗的擀面杖,还是让我们恢复了理智。
我现在才发现,柜门打开了,我们却更加痛苦了。
看着妹妹凄惨的眼神,我打开了罐子上的小盖子,那个很轻易拿下来的,要害是里面有一层锡箔,银灿灿的正冲我们闪着邪恶的光。
一瞬间我有了主意。同时对自己佩服的五体投地。
在妹妹不解的注视下,我用指甲小心翼翼的在锡箔上写下了歪歪扭扭但却力透纸背名垂千古的几个字:“不许送人,只准我吃”。并对妹妹解释:我吃就是我们吃,地方太小写不下了。
妹妹信任的点点头,那,现在能吃么?
我微笑着沉吟同时用手在下巴上捋着(只恨自己没长出诸葛亮那样造型的胡子):不急,咱们把它放回去,等着······
当然,我们最终得到了那罐麦乳精,妈妈发现了那上面的字,很生气,最后却笑了。也没有动用家法。只是看着我们摇脑袋:唉,你们呀!
因为存放年代有点久了,那整罐的麦乳精由粉末状凝固成了一个深褐色的大疙瘩。
害得我和妹妹每次拿出来,象啃石头一样费劲的咬啊舔的,最后指着对方花猫一样的脸哈哈大笑······
怀念遥远的小时候,童贞童趣,无忧无虑。虽然物质贫乏,日子平淡,但是似乎小孩子和大人们都很轻易满足。
怀念遥远的80年代,平静安详,淡泊悠长。现在的世界五光十色,美食玩具垂手可得,但是现在的小孩子能否学会珍惜和感恩呢?
后记:晚上想打开午餐肉的时候,我这个倒霉蛋一不小心操作失败,最后只好动用了水果刀、剪子、菜刀(斧头没找到)、钳子,在自己手上制造了两道8mm的伤口后,终于吃到了日思夜盼苦苦相思的上海梅林牌午餐肉。
只不过,味道似乎不是当初的那个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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